博士自杀,该反思的不是导师性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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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1-23 23:32

张田勘北京学者

1月17日,《中国青年报》的《寒门博士之死》一文引发舆论关注。从文章披露的事实和随后大量的评论来看,基本认为西安交大博士杨宝德的溺亡与其沦为导师的苦力有关。

一则评论指出,“博士本该是国家培养的尖端人才,本该畅游于学术的浩瀚海洋,不断探究世界的真谛。然而,在这里,却成了一个打杂拎包的苦力。人格侮辱、尊严践踏、学术无果、出国无望,当所有的一切都压在一个诚实、善良、乐于助人且正直的博士身上,他对世界的绝望可想而知。”

不过,作家六六却发表不同看法,在其微博上称,“现在的孩子都不知道脑子里想什么?装个窗帘、买个菜、打扫个卫生就委屈死了?到底是个村娃,自视甚高。俺们跟师,出门拎包抱着被子,鞍前马后办入住,洗洗涮涮海(还)生怕师父不满意。人哪!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所谓学习,不仅仅是课本的,也是做人的道理。你伺候伺候老师,那不是应当的吗?”

六六的评论一出,随即被各路网民罕见地一致回怼,称这位博士已经不是在帮老师干活,而是被“性骚扰”。

博士自杀,当然是一件很悲伤的事,但是其中引发杨宝德自杀最大的梗何在,是需要梳理和认真分析的。首先需要把杨宝德的自杀放在今天全球和中国自杀的背景下看待。2014年9月4日,世界卫生组织发布了首个自杀报告——《预防自杀:一项全球要务》,称全球每年有80万人死于自杀,大约每40秒就有一人轻生。预防自杀已刻不容缓。

中国的自杀人数和比例历来有不同的说法,尽管如此,每年有数十万中国人自杀是难以否认的,今天的杨宝德也是其中的一员。中国人的自杀原因,当然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自杀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其特点。归纳起来有几点比较突出:严重的抑郁、以前曾经企图自杀、长期承受巨大压力、生活处境困难、和亲友之间的矛盾激烈等……。

从披露的情况看,杨宝德处于长期的巨大压力之下,并且因此而产生了抑郁症而不自知。然而,生活中的每个人都会有压力,每个人受到的压力当然不同,与此同时,每个人自身的抗压能力也大相径庭。所以,世界卫生组织指出,“自杀是个复杂现象,极少由单一原因引起。生物、遗传、社会、心理、文化和其他环境因素相互作用下可能引发自杀行为,一些人选择如此,但同样程度甚至更恶劣的遭遇下有一些人仍然选择活着。”

在一些人看来如鸿毛之轻的压力,但在另一些人身上就是泰山压顶之力。对于杨宝德的压力在一些人看来不是个事儿,但在杨宝德看来就是重如泰山,在难承受之际,便选择了自杀。

但是,沦为导师的苦力是否就是杨宝德难以跨过的鸿沟?为导师打工干活可能是原因之一,但并非最重要的原因。凡是读过硕攻过博的人,没有谁不会遭遇替导师干活,无论是公事还是家事,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显然是无法顺利毕业和拿到硕、博学位的。这是事实,也是现实。因此,六六的话并非不可理喻。

问题在于,帮导师干活有的人反感大一些,有的人小一些,有的人还欣欣然,乐于干活,因此,每个人有不同的底线。其实,对此杨宝德本人的反应并不大,曾淡淡地对家人透露,“没多大点事,也不止我一个人。”这意味着,杨宝德认知到这是一种普遍情况,见惯不惊,要读博就得如此。

从杨宝德女友披露的情况看,帮导师干活并非是让杨宝德难以接受的最大原因,而是“出国无望,学术无果”。所谓学术无果是指首先能否发表发表SCI文章,如果不能则意味着不能毕业,也就难以找到工作,此后的结婚和成家立业都会成为泡影,并且,导师帮助联系出国的另一条路也被堵死。

这样的压力对于杨宝德这种满载着全家人,甚至全村人希望的贫寒学子来说,显然比泰山还重。杨宝德是全村里学历最高的人,是全家含辛茹苦,打工借债让其上大学和硕博连读,这既是厚望,也意味着是一种必须要回报的重负。

然而,当意识到难以毕业、出国无望之时,随后的一切都将付之东流,并且可能满盘皆输之时,自杀也成为一种解脱。

其实,真正的问题在于,作为在全国最具有心理危机干预和预防自杀条件的高校,这样的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至少不应当像在精神卫生干预条件差或完全没有精神卫生干预的农村和边远地区那样。而且,杨宝德的女友把其心理状况告诉过其导师和学校,而现在的高校基本都有心理咨询室和心理门诊,如果能及早对杨宝德提供心理危机干预,是完全可以避免其自杀的。

正如世界卫生组织所言,无论如何,自杀在所有国家都是需要严峻处理的公共健康问题。最重要的是,多数自杀是可以预防的。(责任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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